剑破空灵
苍茫云海之上,悬垂着一座孤峰,名曰“忘川”,峰顶寒潭幽邃,深不见底,倒映的却非日月星辰,而是无数剑意纵横交错、冲撞撕扯的幻影,这便是剑者一生所求的终极之地——“空灵之境”,无数剑客耗尽毕生修为,只为踏足此地,触摸那传说中超越凡俗的剑道真谛,然而此地剑意如渊,稍有不慎,便会被卷入万剑劫中,魂飞魄散。
青衫少年凌云,便是这忘川峰上又一个执着的叩门者,他负着一柄古朴长剑,剑身黯淡无光,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蜿蜒其上,那是他年少时一次惨烈对决留下的永恒印记,他已在忘川峰顶苦守七日七夜,寒潭表面的平静下,是无声无息、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意漩涡,疯狂撕扯着他的神魂与肉身,每一次呼吸,都吸入冰冷的剑气,刺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,他的衣衫早已被霜雪浸透,结满冰棱,人却如磐石般钉在潭边,眼神死死锁住那深不见底的幽暗,仿佛要将整个生命都燃烧进去,只为捕捉一丝通往“空灵”的契机。
第七日夜幕降临,月华如霜,洒在寒潭之上,竟激起一片细碎的银辉涟漪,就在这刹那,凌云周身积蓄的剑意轰然爆发,不再是蛮横的冲击,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纤细光束,直刺潭心!他体内的真元、毕生对剑道的感悟、乃至那道深藏心底的剑痕所承载的痛苦与不甘,尽数融入这一剑之中,剑光破水而入,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种仿佛能割裂空间的锐啸。
寒潭深处,并非想象中的剑意洪流,而是一片极致的寂静与虚无,凌云的剑光在这片虚无中艰难前行,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,激不起半点涟漪,他忽然意识到,所谓的“空灵”,并非力量的极致叠加,而是对一切有形之剑、有迹之意的彻底超越与舍弃,他体内翻涌的剑意,他脑海中盘桓的招式,他手中紧握的这柄“有形之剑”,在此刻都成了束缚他的枷锁。
“破!”凌云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,不是向外破,而是向内破!他猛地松开紧握剑柄的手,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古朴长剑,竟在这一刻主动震颤起来,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,随即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,消散在无尽的虚无之中,他引动体内最后一丝真元,并非凝聚为剑,而是化为一种纯粹的“意”,一种斩断一切执念、超越一切形式的决绝!
这一“意”出,仿佛一道无形的利刃,瞬间刺破了那层笼罩心神的“空灵”假象,眼前的虚无骤然破碎,取而代之的,是比之前更加深邃、更加广袤的“空”——那是一种包容万有、不染一尘的绝对境界,他看到了万剑的源头,看到了剑道的本质,那并非毁灭与杀戮,而是对“道”的参悟与契合,那道深藏的剑痕,在这一刻也仿佛被这无边的“空”所抚平,留下的不再是痛苦,而是一种通透的明悟。
当凌云再次睁开双眼,他依旧站在忘川峰顶的寒潭边,月华依旧,寒潭依旧,只是他周身散发的气息,已然截然不同,再无凌厉的剑气逼人,只有一种如渊似海的沉静与空明,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手中的剑——那柄古朴的长剑不知何时已静静躺在他掌心,剑身上的裂纹依旧存在,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弥合,不再显得狰狞,反而透出历经沧桑后的温润。
凌云缓缓抬起手,轻轻一挥,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,没有呼啸破空的剑气,只有一道极淡、极细的银线,仿佛月光随意划过水面,银线掠过前方丈许处的一块巨石,那坚硬无比的岩石,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便从中一分为二,切口光滑如镜,甚至比最精巧的匠人之作还要完美。
剑,已无形,意,已达境,凌云望着那道平滑的切口,嘴角微微扬起,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,他不再执着于“剑破空灵”的表象,因为他本身,已成了那片“空灵”的一部分,剑道之路,永无止境,但此刻,他已触摸到了那扇通往更高远之境的门,手中的剑,不过是这“空灵”世界,一朵随时可以绽放,也可以随时凋零的剑花罢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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