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无圣君
《虚无圣君》
圣殿高耸入云,白玉阶冰冷如初雪凝固,穹顶镶嵌的星辰宝石永恒地投下幽冷光芒,映照着那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存在——虚无圣君,无人得见其面容,传说那兜帽之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;无人听闻其声音,唯有无声的威压弥漫于每粒尘埃,他的权柄至高无上,他的法令即天地的律条,他的目光所及之处,万物皆屏息,唯余死寂的尊崇。
圣君的疆域广袤无垠,却笼罩着一种奇异的静默,没有鸟鸣,没有虫嘶,连风也仿佛被冻结在特定的轨迹里,不敢有丝毫逾越,城市如精密的沙盘,街巷笔直如刀刻,人潮涌动,却寂静无声,唯有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在石板路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,人们穿着统一的素袍,脸上刻着虔诚的麻木,眼神空洞地投向那高不可攀的王座,他们是圣君的子民,更是他意志延伸出的影子,被无形丝线牵引着,在巨大的齿轮间精准运转,奉献着生命与热忱,如同祭坛上永不熄灭的苍白火焰。
圣君的意志便是圣殿的律法,一道无形的敕令可令千里沃野瞬间焦枯,只因圣君一时兴起的“洁净”;一句随口的叹息,能让繁华都市沦为废墟,只因那城市“过于喧嚣”,无人敢质疑,无人敢揣测,唯有绝对的服从,祭司们是圣君在人间的喉舌,他们解读着圣君沉默的“启示”,将每一个微小的波动都解读为神圣的旨意,然后化为律条,烙印在每一个灵魂之上,恐惧是这疆域唯一的粘合剂,将无数个体紧紧粘附在圣君无形的权杖之下,成为他宏伟而冰冷秩序的一部分。
在圣殿最幽深、连祭司脚步都不敢踏足的底层,却悄然滋生着一种名为“疑问”的苔藓,那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,一个因“效率低下”而被圣君意志刻意抹去坐标的旧档案馆,堆积着被时光遗忘的羊皮卷和残破竹简,记载着圣君降临之前,这片土地曾有的模样——有喧嚣的集市,有情人私语的林荫道,有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,有艺术家笔下斑斓的色彩,有哲人因思想碰撞而迸发的火花,那些声音、色彩、温度,与圣君治下永恒的寂静与单一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一个年轻的守档人,在整理尘埃时,指尖偶然触碰到一张描绘着市井欢歌的褪色壁画,一股莫名的暖流瞬间击穿了他被圣君意志塑造的冰冷躯壳,壁画上那些模糊却鲜活的笑容,像一把钥匙,开启了他被禁锢的灵魂,他开始偷偷研读那些被禁的“无用”记载,那些关于“自由”、“选择”、“情感”的词语,如同火星溅入干涸的心田,点燃了名为“渴望”的火焰,他第一次意识到,圣君赐予的“永恒秩序”,是以剥夺生命最本真的色彩为代价的。
这微弱的火星,在圣君绝对意志的统治下,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,守档人的秘密,如同在绝对零度的真空中试图点燃一根火柴,圣君的意志无处不在,他的目光穿透圣殿的每一块砖石,感知着疆域内每一丝微弱的“异常波动”,当守档人试图将一张记载着“爱”的残片传递给他人时,圣君的意志已如无形的冰刃悄然降临。
没有雷霆,没有怒吼,只有绝对的寂静,守档人瞬间僵直,眼中的火焰被冻结成冰,他试图传递残片的手臂无力垂下,身体化作一尊没有生命的、覆盖着薄薄白霜的雕像,那记载着“爱”的残片从他指间飘落,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碎裂,化作齑粉,如同从未存在过,圣殿的律法再次证明,任何偏离“虚无”轨道的“存在”,都将被彻底抹除,连一丝涟漪都不许留下。
守档人的遭遇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在最底层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,便迅速被那永恒的寂静吞噬,疆域依旧在圣君的意志下精确运转,子民们依旧步履无声,眼神空洞,在那被遗忘的档案馆深处,在守档人化为冰雕的位置,一粒微尘悄然落在他曾研读过的一卷竹简上,竹简上记载着一个早已被圣君意志判定为“虚妄”的古老传说——传说中,圣君并非永恒,他的力量源于众生对“秩序”的恐惧,一旦恐惧消散,那笼罩一切的“虚无”便会如冰雪般消融。
这粒微尘,是结束,也是开始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如同一个沉默的种子,等待着在某个无人预料的瞬间,在圣君绝对统治的裂痕中,萌发出第一缕反抗的微光,圣君的权柄看似笼罩一切,但绝对的“虚无”本身,是否也孕育着“存在”的终极悖论?这无人能解的疑问,如同穹顶那颗最幽暗的星辰,在永恒的寂静中,无声地闪烁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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