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狱龙尊
幽冥深渊之下,亿万载死寂的黑暗仿佛凝固的墨玉,唯有沉睡的龙尊缓慢吐纳的气息,搅动着粘稠如实质的虚空,它的身躯盘踞于九幽最底层,鳞片如墨玉雕琢,又似吸纳了星辰陨落后的灰烬,每一片都厚重得足以压碎时空,龙角蜿蜒如撕裂夜空的闪电,瞳孔深处曾有两轮混沌初开般的金色光轮缓缓转动,如今却被最深沉的暗狱业火灼烧,只剩下两团永不熄灭、永不满足的虚无之火,那是被囚禁于自身力量与无尽黑暗中的永恒饥渴,名为“寂灭”的诅咒,早已蚀骨入髓。
一声悠长、穿透万古的龙吟,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枷锁,在九幽深处震荡开来,那声音并非寻常的咆哮,而是亿万亡魂的悲鸣汇成的洪流,是空间本身被碾碎的呻吟,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威严与……一丝无法抑制的狂躁,龙尊缓缓睁开了双眼,那两团虚无之火瞬间点燃了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将整个幽冥深渊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的战场。
它的目光所及之处,空间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龟裂,粘稠如墨的冥河翻腾起绝望的巨浪,无数沉沦的恶鬼发出凄厉的尖叫,试图逃离这双眼睛的注视,那目光并非单纯的毁灭,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审视,一种对自身疆域不容置疑的主宰,它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,龙须每一次拂动,都卷起空间的涟漪,搅动着时间流沙的走向,它抬起一只足以捏碎星辰的巨爪,爪尖流淌着毁灭性的黑炎,轻轻按向下方一片不断哀嚎的幽冥之地,爪尖所触,空间瞬间塌陷成一个漆黑的旋涡,连同那片区域的空间、时间、亡魂,连同它们存在的痕迹,都被彻底吞噬、分解,化为最原始的混沌能量,一丝丝被龙尊庞大如星系的身躯所吸收,每一次吞噬,它体内那名为“寂灭”的饥渴便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缓解,而那双燃烧着虚无之火的龙瞳,却似乎变得更加幽深、更加……空洞。
“寂灭……”一个低沉到无法形容的声音在龙尊的意识深处回荡,那并非语言,而是纯粹的意念,带着龙族最古老的烙印,也带着被诅咒的痛苦,它记得自己曾是太古龙族最耀眼的存在,是光明与秩序的守护者,它的龙息曾滋养过无数世界,它的咆哮曾震慑过混沌入侵者,一场席卷诸界的浩劫,一场以“净化”为名的背叛,将它的光明伙伴拖入了深渊,也将它自身拖入了这片永恒的黑暗,它的力量被逆转,被扭曲,被注入了九幽最纯粹的毁灭与虚无之力,它被迫吞噬自己的故土,吞噬自己的同胞,最终在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中,被“寂灭”的诅咒彻底同化,成为冥狱的化身,成为这片死寂领域唯一的、永恒的君主。
龙尊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浮,如同被风暴裹挟的孤舟,它试图回忆起那些被时光和业火模糊的过往——那些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温暖,那些与同伴翱翔于星海的自由,那些守护生命时的纯粹喜悦,这些记忆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,只激起微弱的涟漪,便被那永恒的“寂灭”之渴彻底吞噬,每一次回忆的尝试,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,那两团虚无之火便会猛烈地跳动,仿佛要将最后一点属于“过去”的残渣也烧成灰烬,它只能更加疯狂地吞噬,吞噬空间的碎片,吞噬冥河的浊流,吞噬那些误入此地的、不幸的生灵的灵魂碎片,用这不断涌入的毁灭性能量,暂时压制住那几乎要将它彻底撕碎的诅咒与痛苦。
它的目光再次投向深渊的上方,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空间壁垒,那里,隐约可见一丝微弱的光芒,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,那是“生”的世界,是它曾经守护,如今却只能遥望,甚至渴望将其一同拖入这片永恒死寂的彼岸,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,在那片虚无之火深处悄然闪过,随即被更深的漠然与毁灭欲所取代,冥狱龙尊缓缓闭上双眼,再次陷入了沉寂,但这一次,它的呼吸似乎更加沉重,带着一丝连它自己也无法理解的……疲惫,它庞大的身躯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转动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吞噬一切的漩涡,永不停歇地旋转着,等待着下一次“寂灭”的饥渴,等待着下一次对虚无的吞噬,等待着……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终结,冥狱的深渊,因它的存在而永恒,也因它的存在而,更加永恒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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