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破雷烈
天穹如倾倒的墨海,翻滚的乌云以泰山压顶之势吞噬了最后一线残阳,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,自九天深处滚荡而来,起初是低沉的呜咽,旋即化作万马奔腾的轰鸣,大地在脚底剧烈震颤,风,不再是拂面的温柔,而是裹挟着水汽与毁灭气息的狂澜,撕扯着林间古木的枝叶,发出鬼哭般的尖啸,一道惨白的电蛇猛然撕裂墨色云层,刹那间将山川大地映照得如同白昼,紧随其后的炸雷,仿佛就在耳畔轰然爆开,震得人魂魄欲离。
他,就站在这狂暴雷暴的中心,山巅之上。
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紧紧贴住他瘦削却挺拔的身躯,脚下是湿滑的岩石,被狂暴的雨水冲刷得如同抹了油,雨水如注,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滑落,砸在身前那柄古朴的长剑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他双目微阖,对周遭天地之威恍若未觉,所有的心神,都凝聚在手中那柄剑上。
剑名“惊鸿”,剑身狭长,并不如何锋芒毕露,甚至带着岁月磨砺的温润光泽,然而此刻,它却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精铁,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,剑柄入手温润,却隐隐传来一股沉凝如山的厚重力道,仿佛与天地间狂暴的雷鸣隐隐呼应。
“咔嚓——”
又一道粗逾手臂的雷霆撕裂云层,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,直直劈向山巅那渺小的身影!光芒瞬间刺目欲盲,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,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!
他猛地睁开双眼!
那并非寻常人的眸光,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,平静之下蕴藏着足以冻结万物的决绝,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,一种对手中之剑、对脚下这片天地最纯粹的敬畏与掌控。
就在那雷霆即将触及发梢的刹那,他动了。
身形未起,足下岩石却无声地碎裂,他并非躲避,而是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雷霆,踏前一步!一步踏出,仿佛踏碎了空间的阻隔,整个人与手中“惊鸿”剑,在电光石火间融为一体!
“起!”
一声低喝,不高,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雷鸣,清晰无比,手腕一抖,一记朴实无华、却又蕴含着千钧之力的直刺,自下而上,迎向那道垂天之怒的雷霆!
没有绚烂的剑光,没有玄奥的轨迹,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!
“铛——!!!”
一声难以形容的巨响爆发了!那并非金属撞击的清越,而是两股极致伟力悍然对撞的轰鸣!仿佛是两颗星辰在宇宙深处猛烈相撞!狂暴的雷能被剑尖硬生生顶住、撕裂!刺目的电光沿着“惊鸿”剑身疯狂游走、跳跃,发出噼啪的爆响,无数细小的电蛇顺着剑身缠绕上他的手臂,瞬间将他半边身体映照得一片惨白,衣袖焦黑,皮肤上留下细密的焦痕,甚至能闻到皮肉烧灼的焦糊味。
剧痛传来,但他眉头都不曾皱一下,眼神反而更加锐利,如同出鞘的利刃!他双臂灌注全身之力,腰腹拧转,将大地传导而来的反震之力与自身内力尽数灌注剑身!那柄古朴的长剑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龙吟,剑身之上,一层淡淡的、仿佛由纯粹意志凝聚而成的青色光华骤然亮起,如同一条苏醒的青龙,昂首向上!
“破——!!!”
这一声,不再是低喝,而是积压了所有力量、所有不屈、所有对这片天地的叩问的怒吼!声音响彻云霄,压过了雷鸣!
“惊鸿”剑,带着那层意志的青光,带着他所有的力量与决绝,悍然刺入雷霆的核心!
“轰隆——!!!”
这一次的巨响,远胜先前!仿佛是天穹被彻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!那道狂暴无匹的雷霆,竟被这一剑生生刺穿!剑尖所指,雷霆的核心光芒骤然黯淡,狂暴的能量如同溃堤的洪水,沿着剑身被强行引导、分散!
“嗤啦——”
被刺穿的雷霆,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电弧,四散飞溅,如同被惊散的萤火,瞬间消失在漫天暴雨之中,而那道主要的雷霆,则在剑尖的牵引下,被强行扭转方向,轰然劈在远处的山壁之上!
“轰——!”
山壁碎石飞溅,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,浓烟与水汽混合着,冲天而起!
山巅之上,狂风依旧,暴雨如注,他持剑而立,身形微微摇晃,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焦黑的痕迹,露出下方苍白的皮肤,嘴角,一丝殷红的血迹蜿蜒而下,被雨水迅速冲淡,手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,剑身上那层青色光华也已消散,只剩下古朴的剑身在雨水中静静流淌着水光。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依旧翻滚、却似乎少了几分狂暴的乌云,眼神中的决绝并未消减,反而沉淀下来,化作一种更深沉的平静,他缓缓收剑,归鞘,动作从容,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,只是拂去衣上尘埃般寻常。
雷声渐渐远去,乌云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开,一缕微弱的阳光,艰难地穿透云层,洒在他湿透的青袍上,折射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,他站在山巅,沐浴着劫后余生的雨水与初现的阳光,背影挺拔如松。
剑已归鞘,雷声渐歇,但那剑破雷霆的决绝,那与天争命的意志,却如同烙印,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,也刻在了每一个见证者的心中——纵使天威如怒,我自一剑破之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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