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啸群佛
《剑啸群佛》
山风如刀,削过千年古寺的檐角,也削过古寺外那一片无垠的寂寥,山门之上,“万佛寺”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,仿佛凝固了无数香火祈愿,也凝固了无数岁月沧桑,寺内,梵音阵阵,木鱼笃笃,金身在莲花宝座上低眉垂目,慈祥包容着世间一切疾苦与罪孽,这里,是慈悲的道场,是众生的归宿。
今日的万佛寺,却笼罩在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之中。
山门之外,一道黑影如鹰隼般掠来,足尖点地,悄无声息,竟似踏碎了佛国的庄严,来人一袭玄衣,背负长剑,剑鞘古朴,无纹无饰,却在夕阳下流转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,他面容冷峻,眼神如孤狼般锐利,扫过山门两侧那栩栩如生的哼哈二将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。
“慈悲?呵……”一声低不可闻的冷笑随风散去。
寺内僧人闻声而出,为首的方丈白须飘飘,手持念珠,宝相庄严:“阿弥陀佛,施主何故扰我清修?此处乃清净之地,还请施主止步。”
玄衣人驻足,目光越过方丈,望向大雄宝殿内那尊巨大的释迦牟尼金像,那佛像俯瞰众生,悲天悯人,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,刺破这梵音净土:“清净?我见这佛光之下,尽是魑魅魍魉!这金身之内,藏的是贪嗔痴慢,还是祸国殃民?”
方丈眉头微蹙,合十道:“施主执念太深,佛法无边,回头是岸,若施主心中有苦,不妨入内,听我佛讲经,或可化解。”
“化解?”玄衣人陡然大笑,笑声中满是悲愤与苍凉,“化解这世道的不公?化解这人心的险恶?化解我满门血海深仇?!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惊雷炸响,“你们口诵慈悲,却对身前的罪恶视而不见!你们手握念珠,却任由身后的冤魂哭泣!这佛,不拜也罢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骤然一动,快如闪电,竟直接向山门内闯去!
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!若执意妄为,休怪老衲无礼!”方丈面色一沉,身后数名武僧怒喝一声,身形如猛虎般扑出,拳脚带风,掌含佛力,誓要挡下这狂徒。
玄衣人眼神一寒,不闪不避,右手反手握住剑柄,只听“呛啷”一声龙吟,一柄三尺青锋出鞘!剑光如匹练,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。
“噗!噗!噗!”
数声闷响,那些扑上来的武僧竟如纸糊般被轻易击飞,口喷鲜血,倒地不起,并非剑锋所伤,而是那剑气已震伤了他们的五脏六腑!玄衣人的剑,快、准、狠,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煞气!
方丈脸色大变,他没想到这年轻人竟有如此恐怖的修为!正欲再次出手,玄衣人却已越过他,直奔大雄宝殿。
殿内,香客早已惊得四散奔逃,只剩下几个老僧还在徒劳地敲着木鱼,口中念念有词,玄衣人立于殿中,仰望着那尊高大的金身佛祖,眼神复杂,有痛恨,有迷茫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。
“佛祖啊佛祖,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,“你本普度众生,为何却纵容了这世间最大的恶?我苦修剑道十余年,不为成仙,不为长生,只为求一个‘公’字!可这公道,何在?!”
他举起手中的剑,剑尖直指金像那低垂的眼眸,仿佛要刺穿那所谓的“慈悲”。
“我便以我之剑,问一问这诸天神佛!何为正?何为邪?何为善?何为恶?!”
言罢,他丹田内力狂涌,尽数注入长剑之中,那古朴的剑鞘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剑身上的寒光暴涨,仿佛要将整个大殿的佛光都吞噬殆尽!
“剑啸——群佛!!!”
他一声暴喝,身随剑走,整个人化作一道惊天的剑光,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屈,狠狠劈向那尊巍峨的金身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震彻山谷,金屑纷飞,佛头滚落,那慈悲的面容在剑光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整个大雄宝殿都在颤抖,梁柱上积尘簌簌落下,香炉倾倒,青烟断绝。
剑光消散,玄衣人立于废墟之中,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他赢了,他用最直接的方式,挑战了这至高无上的权威,但他也输了,他看到那断裂的佛像后,并没有传说中的佛光普照,也没有所谓的因果报应,只有一片冰冷的石壁,和石壁后,那被岁月遗忘的、早已腐朽的经卷。
原来,神佛亦凡胎,亦有塑像时的人为与局限,原来,真正的佛,或许不在这冰冷的泥塑金身之中,而在每一个向善向强、不屈不挠的凡人心中。
他收剑入鞘,转身,一步步走出残破的万佛寺,身后,是倒塌的佛像,是惊愕的僧人,是满地的狼藉,而他,那柄饮过血、也问过心的剑,在他背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,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
山风再起,吹散了寺内的硝烟与尘土,也吹来了远处的鸡鸣,天,快亮了,而他的路,才刚刚开始,剑已出鞘,啸声不息,这江湖,这人间,何处没有魑魅魍魉?何处不需要一柄斩破虚妄、寻求真我的利剑?
剑啸群佛,不是亵渎,是唤醒,唤醒那些沉睡的良知,唤醒那些被压抑的正义,更唤醒每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——不必仰神佛,自身即是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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