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啸日穹
《剑啸日穹》
日穹之下,无涯无际的戈壁滩如同被天神遗忘的古老伤疤,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空气,热风裹挟着粗砺的沙砾,抽打在旅人干裂的唇上,每一口呼吸都像吞咽着灼热的刀片,就在这片生命的绝域边缘,一点微弱的绿意顽强地刺入视野——那是一座孤零零的驿站,如同瀚海中漂浮的朽木舟,等待着被风沙彻底吞噬。
驿站的门楣早已被风沙啃噬得斑驳不堪,一盏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灯笼悬在门楊一侧,灯笼上依稀可辨的“酒”字也已褪色如血痕,风沙穿过木板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,与屋内偶尔传出的杯盏碰撞声、低低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,奏响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悲歌。
“……当啷……”
一声格外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闷,角落里,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猛地一颤,那是个衣衫褴褛的汉子,粗布麻衣上沾满干涸的泥点和暗褐色的污渍,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,一双深陷的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,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小几,几上,一只粗陶酒杯摔成了几瓣,浑浊的劣酒正沿着桌板的裂缝蜿蜒流淌,如同一条绝望的泪痕。
汉子布满老茧的手剧烈地颤抖着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一种骨髓的寒意正从那只碎裂的酒杯里蔓延开来,冻结了他的血液,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陪伴他半生、饮过敌血、劈开过风雪的那柄剑,那柄被他视作另一条臂膀、融入骨血的剑,不见了!
驿站里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不定,将汉子焦躁不安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,投射在斑驳的泥墙上,如同一个挣扎在梦魇中的巨灵,他猛地站起身,带倒了身下的木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他环顾四周,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子,扫过每一张惊愕的面孔,扫过每一处幽暗的角落,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风沙撞击木墙的“簌簌”声,以及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。
“我的剑……”汉子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,“谁?!谁动了我的剑?!”
无人应答,只有死寂,风声似乎也停了,整个驿站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所笼罩,汉子赤红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,他像一头被夺去獠牙的孤狼,在逼仄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,沉重的脚步踏在布满尘土的地板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神经上,突然,他停下脚步,目光死死钉在驿站唯一那扇对着荒野的木门上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他猛地撞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,狂暴的风沙瞬间灌入,吹得屋内的油灯疯狂摇曳,几欲熄灭,门外,是更加辽阔、更加致命的死亡之地——无垠的戈壁,在毒辣的日头下泛着刺目的白光,热浪扭曲着地平线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炽热中融化、沸腾。
汉子没有丝毫犹豫,像一枚被怒火点燃的箭矢,一头扎进了那片白茫茫的炼狱,风沙如刀,割得他脸颊生疼,脚下滚烫的砂砾灼烧着鞋底,他全然不顾,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刻在灵魂深处的感应,疯狂地向前奔突,他的剑,那柄名为“断岳”的剑,绝不能丢!那是他半生征战的见证,是他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、也是最炽热的联系!
奔出不知多远,炙热的阳光和狂暴的风沙几乎要将他吞噬,就在他体力濒临极限,意识开始模糊之际,前方地平线上,一点异样的光芒刺破风沙,骤然映入他眼帘!
那光芒并非来自天上的烈日,而是来自戈壁深处一块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黑色巨岩,那光芒并非静止,而是在剧烈地颤动、旋转,如同一个被囚禁的、愤怒的灵魂在疯狂挣扎!更令人心悸的是,随着那光芒的每一次明灭,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嗡嗡”震颤,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开来!
汉子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刹那间冻结!是剑!是断岳!它正在那里!但那光芒……那剧烈的震颤……绝不是他熟悉的断岳该有的模样!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冰冷的恐惧感,比风沙更刺骨,比烈日更灼心,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,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踉跄着,几乎是扑向了那块巨岩。
当他终于冲到近前,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那柄熟悉的、剑身狭长、刃口如霜的断岳,此刻正悬浮在巨岩前方半空中!它并非静止,而是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速疯狂旋转着,剑身周围的空间被它搅动得如同沸腾的漩涡,发出刺耳的尖啸!更诡异的是,随着它的旋转,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、刺目的金色剑气,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毒蛇,不断从剑刃上激射而出,狠狠劈砍在周围的空气和沙石上!每一次劈砍,都带起一阵爆裂的轰鸣和一片被瞬间气化的沙石!剑气纵横交错,在空中织成一张狂暴的、毁灭性的金色电网,将整个区域都笼罩其中!
那不再是他的剑!那是一个被某种未知力量唤醒的、狂暴的杀戮之器!一个正在疯狂汲取天地间暴戾之气、试图挣脱束缚的……怪物!
“不——!”汉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,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恐惧,他顾不上那足以撕裂血肉的剑气风暴,双眼赤红,如同扑火的飞蛾,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由他自己的剑所制造的死亡领域!
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金色风暴的瞬间,异变陡生!
那疯狂旋转的断岳剑,仿佛被汉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刻骨铭心的、绝望的气息所触动,剑身猛地一顿!狂暴旋转的剑气瞬间凝滞,如同被冻结的冰棱,悬浮在空中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剑身上那道曾经被敌人巨斧劈出的、贯穿剑脊的深刻豁口,此刻竟诡异地流淌出熔金般的光芒,仿佛是它痛苦挣扎的泪水。
紧接着,一道比烈日更加璀璨、更加凝练的金色光柱,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怒龙,骤然从剑尖爆发!这道光柱并非笔直向上,而是带着一种狂野的、撕裂一切的意志,以决绝的姿态,悍然刺向了苍穹之上那轮主宰这片大地的、炽热的太阳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,仿佛是天穹本身被撕裂!整个戈壁滩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!那道金色的剑光,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锋芒,带着剑魂的咆哮,带着汉子半生的血与火,悍然撞入了烈日的核心!
刹那间,天地失色!
并非陷入黑暗,而是陷入了比正午更加恐怖的、极致的光明!整个世界被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所淹没!那光芒不再刺眼,而是带着一种神圣的、审判般的威严,如同神祇的怒火,将整个戈壁滩映照得如同琉璃炼狱!风沙在这一刻被彻底净化、驱散,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停止了,只剩下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柱,如同支撑新世界的唯一支柱!
在这片极致的光明与寂静中,汉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飞,重重摔倒在滚烫的砂砾上,他艰难地抬起头,眯起被强光刺痛的双眼,望向那令人心悸的天穹。
只见那轮巨大的烈日,此刻竟如同一个被刺穿的血轮!一道清晰无比的、边缘流淌着熔金般光芒的巨大豁口,赫然出现在太阳的圆盘之上!那豁口边缘,金色的光流如同熔岩般缓缓蠕动、凝固,形成了一道永恒的伤痕!
剑光消失了,断岳剑也重重地落回地面,插在汉子身旁的砂砾中,剑身不再狂暴,但流淌着温润的、如同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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