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斩万妖
天穹被撕裂了,那道口子不是墨黑,而是翻涌着污浊的紫黑色粘稠血浆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,粘稠的血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砸在青石铺就的长街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响,腾起缕缕恶臭的白烟,血光所及之处,原本坚固的屋宇、石桥、乃至苍劲的古木,都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朽木,瞬间软化、坍塌、消融,只留下冒着气泡的污浊泥泞,绝望的哭嚎与妖物狰狞的嘶吼在浓重的血雾中交织,大地在哀鸣中颤抖。
人群如同被惊散的羊群,在狭窄的巷弄里疯狂奔逃,相互践踏,哭喊声被淹没在更恐怖的异响里,一只体型庞大、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蜥蜴状妖物,从坍塌的墙后猛然冲出,巨尾横扫,将数名逃不及的百姓连同断壁残垣一同砸得粉碎,腥臭的血液喷溅在冰冷的石板上,它猩红的小眼珠扫过惊恐的人群,喉咙里滚动着贪婪的咕噜声。
就在这炼狱般的景象中,一点寒光骤然亮起。
不是闪电,没有雷鸣,那光芒纯粹、冰冷、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,仿佛自亘古便存在于这混沌世间,只为此刻而显现,它是一柄剑,一柄古朴到极致的长剑,剑身细窄,没有繁复的纹饰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、能吸纳所有光线的深邃,剑尖微微低垂,指向那流淌着污秽的天穹裂口,指向那肆虐的万妖之源。
握剑的人,就站在那蜥蜴妖物的前方,挡住了它扑向最后几名妇孺的去路。
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劲装,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泥泞,却站得笔挺如山岳,风,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,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,却吹不动他分毫,他的脸庞年轻,线条却冷硬如刀削,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,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波澜,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死寂,以及一种近乎燃烧的、孤绝的意志。
他叫沈默。
蜥蜴妖物显然被这渺小人类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所慑,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,喉咙里的嘶吼带上了一丝警惕,它伏低前身,粗壮的四肢在融化的石地上抓挠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猩红的瞳孔死死锁住沈默和他手中的剑。
沈默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,没有花哨的招式铺垫,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,一步踏出,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竟无声无息地碎裂蛛网般蔓延开去,人剑合一,化作一道撕裂血色的白色流光,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锐响,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。
蜥蜴妖物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,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到自己粗壮的脖颈上,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悄然浮现,血线瞬间扩大,深紫色的妖血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泉眼,狂喷而出,它巨大的头颅沉重地砸向地面,激起一片污浊的血泥,那双猩红的眼睛里,凝固着最后一丝惊骇与茫然。
沈默的身影已出现在几丈之外,剑尖垂地,一滴粘稠的紫黑色妖血沿着剑刃缓缓滑落,滴入脚下的泥泞,瞬间被吞噬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庞大的妖尸。
天穹的裂口处,更多的妖物正从中涌出,形态各异,狰狞可怖,有骨刺嶙峋的飞天夜叉,有浑身覆满脓包的肉瘤巨怪,有扭曲如蛇的阴影生物……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铺天盖地般压向下方渺小的人类和那唯一的身影。
沈默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透血雾与妖影,直直投向那高天之上翻涌的紫黑色源头,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火焰在跳跃,焚尽着一切阻碍。
他左手并指如剑,对着那裂口的方向,遥遥凌空一划。
“斩——”
声音不大,却如同九天惊雷,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炸响。
手中的古剑嗡然长鸣,剑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白光,仿佛要将这污浊的血色天地彻底净化,那白光并不炽热,却带着一种绝对零度的寒意,一种斩断因果、裁决生死的威严,剑尖所指,空间都仿佛被冻结、撕裂。
一道凝练到极致的、纯粹由剑意构成的白色匹练,自剑尖激射而出!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,它只是快,快到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,仿佛瞬间便跨越了天与地的距离。
匹练精准地没入那翻涌的紫黑色血浆源头!
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波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下一瞬,那撕裂天穹的巨大裂口,连同其中流淌的污秽血浆,如同被无形的巨斧瞬间劈开、斩断!粘稠的血浆凝固在半空,扭曲的妖影保持着扑出的姿态,随即无声无息地分崩离析,化作最原始的、带着焦臭的黑烟,消散在惨白的天光之下,那高悬的裂口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,迅速弥合、消失,只留下一片被净化后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阳光,久违的、带着淡淡暖意的阳光,穿透稀薄残留的血雾,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,幸存者们茫然地站在废墟之上,劫后余生的麻木脸上,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,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、持剑而立的背影,如同看着一尊从远古走出的、斩妖除魔的神祇。
沈默缓缓垂下持剑的手,古剑上的白光渐渐收敛,重新变得古朴无华,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些在绝望边缘挣扎的苍生,眼神依旧冰冷,却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,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。
他没有言语,只是收剑入鞘,那古朴的剑鞘,仿佛能容纳一切杀伐与血腥。
他踏着满地的狼藉与血污,一步一步,向着远方走去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孤独而决绝,身后,是劫后余生的世界,是无数双敬畏、感激、又带着深深迷茫的眼睛看着他离去的方向。
那柄剑,曾斩断万妖,也斩断了天穹,它还在,剑鸣犹在耳畔,只是不知,下一次剑锋所指,将是何方?那柄剑的宿命,又将在何时,迎来真正的终结?沈默的身影融入了暮色,唯有那柄收于鞘中的古剑,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斩断与守护的、永不终结的传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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